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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苑創辦人

學苑創辦人  宗惇法師 


大悲學苑住持法師
台灣臨床佛學研究協會理事長
曾任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佛教宗教師臨床講師、研究員

 

很久不曾這麼清楚的記住夢境了。靜山回來隔天清晨在這個夢境中醒來,感動、沈思良久,深層意識在夢境中說了更多日常我沒有意識到的--我對臨床佛學的執著,以及個人未完成的功課。

夢境是這樣的:不知道什麼原因引起戰爭,戰火中一片慌亂,每個人自顧不暇,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逃命。

狼煙四起。我心裡沒有害怕,取而代之的是掛念。

衝到一個像兒童遊戲室的房間,房間裡有廿餘個小小小小孩――更貼切的說,他們像胚胎,比手掌還小,一個個被放置在大型的試管架上,與食物存放在一起。如果我不看他們、不救他們,在人命如螻蟻的戰火中,全天下沒有人會責怪(戰火中連人命都不值錢,更何況如此稚嫩的胚胎),但我感覺到有責任保護與照顧。

我「抱」起其中一個在手掌上。我們之間沒有語言,但有全整的交流與感應。心念告訴小小孩我會保護他們,在這同時,我感覺到小小孩臉頰(其實仍是胚胎的形狀)安放在我手上的全然託付,像嬰兒對母親般的託付,全心的交付。   這一瞬間的交付好像就是全世界,連天烽火也不足畏懼。

胚胎的存放與帶走輕而易舉。我帶著他們尋找真正安全的地方。

接下來出現的景象是二、三十個「孩子」被安置在飯店中。我好愛他們,好掛念他們。但是我太累了,沈沈的睡去,休息中不斷因掛念驚醒,但沒有餘力起來探視。十幾個小時沒去看他們,雖已交代最大的孩子(也不過六、七歲)要照顧,但仍非常不放心。

再下一幕,母親回來責罵這個六、七歲最大的孩子照顧不力。她並不是罵我,但我心中充滿愧疚,「是我照顧不力,怎能責怪這孩子呢?」

我跪在曠野的雨中懺悔痛哭,為睡太久疏於照顧小小孩子們的愧疚感,也為大孩子因我睡太久被責怪的罪惡感。

在懺悔的心境中醒來。胚胎置於掌間全心託付的感應仍在,大孩子勇敢承擔的神情仍在,代表權威者責怪的母親形象仍在,冰涼雨絲打在懺悔者身上的溫度也仍在。


 

感覺胚胎對我而言代表著臨床佛學的專業發展,那一份因為感應、感動而生的責任感。二十多年來,臨床佛教宗教師的專業角色在台灣從無到有,將佛法的生死智慧應用於臨終病人的臨床照顧,激盪出一篇篇美麗光彩的生命故事,感動、滋潤了臨終者與家屬,到最後,我們照顧者因為這些感動增福增慧,更加珍惜自己現有的菩提資糧。

臨終者眼前的倉促與混亂也許我們不一定有責任,但生而為人,每個人都有與人共同或不同的生命課題。很多時候,因為看到生命共通的苦而發心學佛,因為生起慈悲心而發心助人。不可思議的,往往在幫助別人時自己的問題亦得到解決,這是佛法的微妙處。

但是幫助別人的當下,必須了知我們並沒有比受助者更優質。生命的苦痛與困頓人人生而平等,無人有豁免權,除非真誠的面對自己生命的功課――真正了知如何超越生命的憂悲苦惱,否則,我們也「時時刻刻」處在生死的輪迴因緣中。

輪迴不在下輩子,而在每個當下離不開的憂悲苦惱的心。學會照顧這個時時不忘憂悲苦惱的心,就是為自己負起責任,就是超越輪迴。

照顧臨終者只是我們學習認識自己、幫助自己的開始,最後仍要回歸自己生命的功課。

二十多年來孜孜不倦推動臨床佛學的專業發展,因為我看到從臨終關懷場域出發的,生命終極關懷的新視界。也見證了:「真心」學習佛法可以「度一切苦厄」;年輕學佛、平日學佛會讓生命更有力量。祈願這樣的看見,能讓越來越多有緣參與者的生命更幸福、寬廣、豐富。

這看見也讓我感覺到臨床佛學專業發展因緣的千載難逢及其殊勝處,我們就在結合佛法修行與醫學實證精神中,建立自利利他的新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