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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關懷

什麼是靈性關懷?

文/宗惇法師


安寧緩和醫療透過全人、全家、全隊、全程、全社區的五全照顧協助臨終病患,以症狀控制為優先,以提升末期病人生命品質,達到善終為目標。其中「全人」指「以病人為中心之身、心、社會、靈性層面的照顧」。

為什麼臨終照顧需兼顧這許多不同的層面?日本安寧照顧之父柏木哲夫在談論臨終照顧時說道:「死亡確定是軀體變化的一種結果。然而在死亡過程則不僅是一種肉體的變化如血壓下降、尿量減少,它同時也是一種心理歷程如焦慮、憤怒、憂鬱和孤獨,它也是一種社會過程如不能再工作,必須向家人告別,最後它也是一種靈性過程。瀕死病人有許多靈性上的痛苦需要接受適當的照顧」。當靈性痛苦無法得到緩解時,會隨著身體變化加重病患身心的煎熬,呈現整體性疼痛(total pain)。

那麼如何定義靈性?西方醫療在臨終照顧時常將靈性定義為:神聖的旅程、人的根本或生命原則、究竟真理的經驗、存在的意義與信念、超越的存在經驗、個人對於生命意義與目的的探索、個人與玄天、上帝、神或宇宙的關係。

從西方文獻對靈性定義可看出:

1.靈性與宗教信仰密不可分。

2.靈性包涵生命的意義、目標實現的需求、對生活的期望和意願、自己的信仰和信念等層面。

3.靈性指與至高者的關係,其意義即生命的信仰、生存的希望和生活的關愛。

4.轉化受苦的意義。

5.以懺悔與祈禱來實踐生命的信仰。

目前為止,現代的醫療照顧中對「靈性」還沒有共同的定義,從事靈性照顧愈多,所知道的愈少,但是愈相信靈性照顧的重要。

中國文字中「靈」字的組成:兩個人趴在地上祭拜,供桌上放著三樣供品,虔誠的祈求老天普降甘霖,讓大地生生不息。所以靈字乃虛空祈雨之形意。深一層的涵意是:虛空是沒有形體的,以供品做為媒介,希望虛空能降下有形的雨。靈性的概念由此發展:(1)眾生需要透過「感應」、「證悟」及「理解」與無形境界溝通;(2)人需要向上天祈求,因為存有的世間有超乎人的能力無法解決的事情,需要透過儀式祈求人所想要的。

換個場景來看,末期病人面對未知的死亡,如何幫助臨終者透過對生命信仰的努力與學習達到善終,是靈性照顧的內涵。因此,台大醫院緩和醫療病房靈性照顧研究小組經過多年的研究與照顧經驗,將靈性定義為:「對正法的感應、證悟與理解能力,是一種生命力,心智成熟的表現」。臨終是一個從生到死、從有形變為無形的過程與階段。一般人在經歷此階段時,因對於「死亡」、「無形」的未知,常引起很大的驚恐,加劇身心煎熬。我們將「正法」定義為:凡能夠幫助病人從學習面對死亡中超越生死、緩解身心痛苦的法都稱為正法。由此延伸正信的宗教都是幫助癌末病人緩解痛苦、在面對死亡的過程中學習成長的正法。 正法有許多特質:

1. 能夠了達無明

何謂無明?對於生命的種種問題,一般人容易因為看不見、不明白、不知道而有錯誤的見解,以自己的意見解說,產生執著和分別,造成更多的誤解,即是無明。無明有三種意涵:

 (1) 看不見:

  世人眼見為信,只相信看得到的部分,不相信看不到的部分。例如在虛空中只看到雲,便說雲就是虛空;一般人只看到生沒有看到死,產生分別心,認為死是不好的,有生死的差別就會輪轉生死,產生種種痛苦。

 (2) 不明白:

  因為不明白,只執著明白的部分而不去覺知不明白的部分,以為明白的部分就代表全體,如同迷路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整體空間的位置,只知道要找到目標,自以為是,其實已經迷失方向。

 (3) 不知道:

  很多事我們不知道,但卻只重視知道的部分,或許在整個真相中那是錯誤的部分,猶如夢中人,不知道自己顛倒是非。

2. 透過感應、證悟與理解的途徑學習無明源自於常人的我執與分別心,了達無明消極的要能不眼見為信、不自以為是、不顛倒是非;而積極的是要能瞭解無形的部分,讓它顯現出來,透過感應、證悟與理解的方式學習,感應無明的存在,這是眾生本來就具備的能力。「感應」指兩個境界之間的內在溝通。譬如祈雨時人們虔誠的祭拜,上天會受到感動,人與虛空之間存有一種溝通、互動的能量,這是感應。感應之後會有態度行為的改變。

「證悟」指一個人境界的提昇。癌末病人從身心的敗壞逐漸接近死亡,能接受無常有助於接受死亡,若能證悟無常,境界會更提昇。證悟無常是在看到身心變化之外,還有一個不變的、無形的存在,即是佛性。證悟佛性時,過去現在及未來是一體的,這種領悟到無常之外不生不滅的境界,與佛陀在菩提樹下覺悟的境界一樣,能夠超越生死怖畏。

「理解」包括真理與解脫之意。能夠理解正法,就如同礦石提煉成金、凡夫從我執中得到解脫。

3. 靈性是對正法的覺醒、識破與學習能力。

靈性是一種能力,包括:對正法的覺醒能力、對世俗法的識破能力與依持正法的行動力。一切眾生,由於本有的貪欲而有身心束縛--身體產生慾望,執著慾望的滿足變成貪欲與愛渴,形成種種無明。靈性是覺醒,此無明的不實在後,依持法門的感應能力。

4. 感應正法能夠發揮生命力,有心智成熟的表現。

「生命力」乃從痛苦中成長的能力,包含「內在力量」與「願力」,是一種行動力,也是一種自主能力、維繫生活品質的能力,此能力是人人本具的。發揮生命力時能夠超越身心層次走向無形的成長,往個人的修持、自在、放下、不執著的方向走,產生穩定身心的力量。這個方向已超越世俗的生存法則,能夠產生心智成熟、慈悲喜捨的表現。